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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

春节,我躲到了世界尽头

许崧  2019-03-01 17:34:20

年味儿,过着过着就淡了

  所谓阖家团圆的节日,

  不就是众筹的一个热闹嘛

文/许崧

本文首发于总第889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 

  因为大西洋暖流的缘故,摩尔曼斯克是北冰洋上稀有的不冻港,因而成为二战时期接收美国军援的重要据点。为了守住这个北极圈里的港口,苏联守军和摩尔曼斯克居民在冰天雪地中跟来犯的德国?#22836;?#20848;军队浴血奋战,赢得了“英雄城市”称号。

 

  距离摩尔曼斯克130公里处,有个巴?#23383;?#28023;边的渔村叫捷里波尔卡,因是前几年一部俄罗斯电影《利维坦?#36820;?#22806;景地而广为人知。那部能把人看出抑郁症来的电影广受文艺青年们?#38431;?#20837;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,并获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奖。这个村庄的破败荒凉令人印象深刻,完美符合大家对世界尽头的想象,又是全世界最便宜的大概率能看到极光的地方,因此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旅行者,包括我。刚过去的春节,我躲在这里。

 

  我是不?#19981;?#26149;节的。小时候家里穷,一年到头只有春节能大开杀戒好好吃肉,还有新衣服穿,当然会很期待。成年以后每年一度的报复性吃肉这个需求消失了,衣服也不再是值得盼望的物事,春节变成要忍着过。于是我们都说,“年味淡了”。

 

  这当然是有道理的。前几年回杭州过年,大年初一以后的那几天,杭州街上那个冷清简直可以说是“凄凉”。那样的绵绵冰雨天里,馆子都关门歇业,新移民们回家的回家,原住民们度假的度假,留下一座可以笙歌不可以烟花?#30446;?#22478;,真是让我?#19981;?#19981;起来。

 

  后来把家搬到了大理,看过白族人民丰?#27426;?#24425;的节日生活,开始有点明白节日是怎么回事了。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,匮乏是社会常态,不仅是物质上的,精神上也一样,娱乐生活也就?#19978;?#32780;知,要尽兴就要靠搞事情。可是搞事情要耗费资源,大家都不富裕,不能想来就来,隔段时间来一回比较合适。所以,节日本质上就是大家众筹的一个热闹,是平淡生活中的一个盼头。至于过节所需要的名目,以及因了那名目所形成的一整套仪式,?#38469;?#23089;乐活动正当化的需要。正当化了,大家参与起来才理直气?#24120;?#25165;热情洋溢。

 

  在为什么要过春节这件事上,最理直气?#36710;?#31572;案当然是阖家团圆。这个制高点无人能敌,任何反对都形同作死。团聚当然很好,当然应该,但为什么平时的陪伴?#35760;?#22914;鸿毛、非要在特定的日子里执行规定动作才算符合要求呢?就有点强我所难了。仪?#25509;?#35268;范构成,生来就有强制性,生来就是为了?#38469;?/p>

 

  另外,节日使得陪伴家人到底是?#32422;?#30340;意?#23500;故?#34987;逼无奈变得无从?#30452;妗?#22810;陪陪家人,多陪陪老人家,?#38469;?#24179;日里有空就能做的事,做不做全在个人心意,需要节日来提醒才记得起家里还有老父老母的,还不如算了,别回家装模作样了。这样大家都简单。

 

  ?#25191;?#31038;会的娱?#21482;?#24050;成常态,对节日的需求本来可以没那么强烈,但?#26102;?#23478;们热情地参与进来,把每个节日?#20960;?#24324;成?#26696;?#20320;个机会多消费”,弄多了就让人厌烦了。?#26102;?#30340;力量很强大,花很多钱制造舆论营造环?#31216;?#27675;,要温情有温情,要激情有激情。这是很有科学依据的。人类深受周围环?#36710;?#24433;响,环?#31216;?#27675;营造好了,果然就嗨了,在过节了。更强大的是,他们经过百来年的探索和?#28304;恚?#24050;经不满足于借着节日图利了。他们已经学会创造节日谋利了。“双十一”就是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成就。要说有什么能?#24471;鰲?#35774;计”就是“设一个计”,没有?#26085;?#26356;好的例子了。

 

  因为对节日有这样的情绪,每逢过节只要有机会我就会躲出去。这次总算躲得够远了,结果?#25925;?#27809;躲开。捷里波尔卡乌泱乌泱的中国同胞,大家排着队在我的窗前荡秋千拍照,弄得我什么脾气?#27982;?#20102;。

 

  (本文作者系作家,著有《不去吃会死》《美国走着瞧?#36820;?

责任编辑:郭惠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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