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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锡:一座市民广场,和一位吃货国王

叶克飞  2019-07-10 09:40:59

一小块玛德琳蛋糕入口,那些生活中的辗转变迁似乎变得微不足道, 那些?#27492;?#28798;难性的时刻也变得无关紧要

  雕花铁门与喷泉。

 

  来南锡之前,就听说这里是马卡龙在法国的发源地。

 

  被誉为“少女?#20013;亍?#30340;马卡龙是名气最大的法国甜点之一,不过在法国国内毁誉参半。?#19981;?#30340;人贪恋它色彩缤纷,甜到入心;不?#19981;?#30340;人认为它过甜过干,还有太贵这条大罪。

 

  之所以要加上“在法国”三字,是因为一般认为马卡龙的起源地是意大利。将之带入法国的是美第奇家族传奇女子凯瑟琳·美第奇,她嫁给法国国王亨利二世后,因为思乡情切,厨师就为她做了马卡龙,从此在法国流传。

 

  不过在法国人看来,当年宫廷里流出的马卡龙仅是雏形,很多法国食谱将马卡龙的发明时间定在18世纪后半叶,南锡马卡龙就于此时登场。

 

  当时,南锡修道院的素食修女们以鸡蛋清和杏仁粉烘?#39057;?#30333;杏?#26102;?#20197;增加营养。法国大革命时期,修道院关闭,两名修女迫于生计,开始贩卖马卡龙,称为“马卡龙姐妹花”。

 

  19世纪后,法国厨师们竞相改进马卡龙,马卡龙也从单片杏?#24066;?#39292;干渐渐变为夹心饼。不过南锡人比较固执,所以南锡马卡龙仍然是最初的样子。

 

  被分为22个大区和96个省的法国,每个地区各有历史与特点,加上对传统的重视,昔日荣光挥之不去,法国城市多有固执的一面。

 

  南锡也有固执的?#26102;荊?#20013;世纪中期开始,它一直是洛林公国的首府,18到19世纪?#27604;?#19968;时。如今,它是洛林大区默尔特-摩泽尔省的省会。

 

  南锡老城以1983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广场为中心,雨果曾说“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广场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、最令人愉快、最完美的广场”。他流亡多年,也算是“被动旅?#23567;保?#22266;然颠沛流离,但?#19981;?#24471;了同时代人少有的见识。不过雨果不够?#30333;?#19968;”,到一处爱一处,动不动就把“最美”二字搬出来,结果他口中的最美广场就至少有两个版本,另一个是比利时布鲁塞尔老广场。

 

  南锡街景。

 

  在我看来,南锡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广场比人满为患的布鲁塞尔老广场更美。长125米、宽106米的它,四周遍布精美建筑。南侧是长长的南锡市政厅,东南角是默尔特-摩泽尔省省府,东侧是歌剧院和大宫,西侧是美术馆。这样的格局本属常见,但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广场的特色在于让·拉穆尔铁栅栏。这种雕花铁栅栏将所有建筑连为一体。

 

  让·拉穆尔是一位御用铁艺匠人,正是他设计并打造了这些雕花铁栅栏。栅栏上的铸铁图案精美绝伦,镀金带来的高?#21015;?#26524;,也见证着南锡昔日的富庶。当时的南锡已告别了哥特式的冷峻,顺应巴洛克潮流,极尽华丽之能事。

 

  广场也曾没落破败,一度沦为停车场,好在如今得以修复。在修复过程中,重现拉穆尔的手工绝艺是最难一关。铁匠们研究拉穆尔的回忆录和图纸长达五年之久,终于以古代压花模具和?#38469;酰?#20351;一?#35753;?#23576;的雕花铁栅栏重现光彩。

 

  广场最初名为?#22987;?#24191;场,也?#26032;芬资?#20116;广场。时任法国国王路?#36164;?#20116;,正是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的女婿。

 

  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生于1677年,1707年被立为波兰国王,几年后被迫退位。1725年,他的女儿莱?#20102;?#21345;成为法国王后。1733年,他在女婿路?#36164;?#20116;的支持下再次成为波兰国王,但1736年在王位争夺战中再次失败,转而成为洛林公国的公爵。可见,以女婿之名命名广场,也是出自真心感激。

 

  法国大革命时,高呼着打倒王权的人们将路?#36164;?#20116;的雕像?#35889;摺?831年,南锡市政府决定在广场上建立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雕像,纪念他为这座城市所作的贡献。

 

  餐厅的“店?#23567;薄?/span>

 

  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无愧于南锡人的怀念,他主持建造的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广场,以?#25226;?#20280;的卡里耶尔广场和阿利扬斯广场建筑群,营造出当时?#20998;?#26497;其罕见的城市空间,直?#20004;?#22825;仍不过时。而城市空间的有效营造,又为市民社会的形成创造了条件。

 

  因为政治上无欲无求,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把所有精力?#21152;?#22312;了城市建设、艺术和吃吃?#32676;?#19978;。城市美学引发的文化突破,使得南锡迅速成为法国文化重镇。20世纪初,新艺术运动?#20284;穡?#21335;锡再次成为重地,并诞生了南锡学派,可算是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的余韵。

 

  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的雕像就矗立在市政厅前。如今,广场上遍布餐厅与咖啡厅,与市政厅相对的那排餐厅尤佳。每间咖啡厅都有相当历史,内部巴洛克式装修华丽无比,穹顶与壁画堪比王宫水准。一排餐厅均有此气派,为我平生仅见。当然,大多数人选择坐在室外,享受洒在广场上的阳光。食物之美味也远超巴黎,与阿尔萨斯地区旗?#21335;?#24403;。

 

  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本人就是一位传奇吃货,尤其是在甜品界享有盛誉。

 

  2006年被欧?#20284;?#20026;“最能代表法国的甜点”的玛德琳蛋糕(你没看错,不是马卡龙),就诞生于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的宴席上。这?#20013;?#20284;贝壳的金黄色小蛋糕为人们所熟知,甚至从食物变身文化符号,也完全拜普鲁斯特所赐。

 

  他在《追忆似水年华》中写道:“被糟糕的一天折磨得筋疲力尽,对第二天也不抱希望的我,机械地舀起一勺浸了玛德琳的茶和一小块玛德琳一起送入口中。当蛋糕的碎屑?#36710;?#25105;的上颚时,我开始颤抖,我开始专心于在我身上发生的一?#23567;?#19968;种甜美的愉悦感无征兆、无缘由地席卷并?#20820;?#20102;我的全身。那些生活中的辗转变迁似乎变得微不足道,那些?#27492;?#28798;难性的时刻也变得无关紧要。”

 

  雕花?#36820;啤?/span>

 

  另一款法国知名甜品朗姆巴巴,据说创意也来自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。话说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在波兰时,有一天嫌奶油蛋糕太干,便让甜点师尼古拉斯·斯塔勒改进。后者给蛋糕淋上一种带有藏红花香味的利口?#30130;?#21152;上卡仕达酱和葡萄干。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吃过后赞不绝口,刚巧他在读《一千零一夜》,就将之命名为“阿里巴巴”。

 

  后来,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的女儿远嫁法国,尼古拉斯·斯塔勒也成了“嫁妆”之一。他的“阿里巴巴”迅速走出凡尔赛宫,风靡巴黎。此后,他对这道甜品进行改进,将卡仕达酱换成甜奶?#20572;?#21448;以朗姆?#24179;?#27873;蛋糕,终于诞生了如今的朗姆巴巴。

 

  从不下厨的?#22266;?#23612;斯拉斯一世,为甜品界贡献良多,两度在政治斗争中失意下台,却得以建造出世界上最精美的广场,这样的人生算不算焉知非福?

责任编辑:郭银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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